碧海藍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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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官學生五十年_前海軍中將李恒彰先生(四十年班)的回憶_104.3/3

Music:海軍官校校歌 南強北強,共聚一堂,夜以繼日,窮究典章 四載鍛鍊,精習機航,為三民主義,為中華民族 忠貞熱烈,奔赴海洋,海疆開拓,二鄭皇皇 後起有責,光大發揚,青天白日,四海高颺 中華民國,萬壽無疆。 海官學生五十年,該文章取自於網站,謝謝: http://www.i-part.com.tw/diary/diary_viewpage.php?o=2629869&d=34 海官學生五十年_前海軍中將李恒彰先生(四十年班)的回憶 人生對往事的回憶,總是覺得甜蜜而美麗,尤其是對學生時代,少年十五、二十時的風光,更是令人不勝回味。 我非常幸運,三度回到最值得我回憶的老地方,就是同學們現在學習、生活的園地。這裡的每一棵草、每一朵花,都曾陪伴我度過那段鮮活的日子。特別是操場邊的那棵大榕樹;在它的樹蔭下,不知消磨了多少個禮拜天的美好時光! 民國五十九年,我調回學校擔任學生總隊長,又在民國六十二年,再度調任教育長,最後一次奉命接任校長,已是第三度回校服務了。我這一生與官校真可說是半生與共,有不解之緣。這是我的母校,正也是我工作、事業的寄託,更是我精神上永遠、永遠的「革命之家」,所以我高興回到「家」裡與同學們在一起,同時也因為這裡的一景一物,每件設備,每一個人對我都有不同的意義,鐫有深厚濃密的情感,所以,我和同學之間,實在可以說是如父如子、如兄如弟! 在心情上,因為校長所負的責任重大,所以無時無刻不是戰戰兢兢、戒懼謹慎、如臨深淵、如履薄冰,唯一的企求,就是把教育辦好;同學們能尊師重道、學業進步、砥礪品德、身體強健、生活快樂、思想堅定、矢志報國,那就是我最大的滿足和無上的安慰。不論是教育長、校長、司令,我卻永遠是海官學生,至今已經五十年,它造就我的一生,雖已屬晚年,但也終生以「海官 人」為榮!今藉「口述歷史」的部分內容,說出我一生海軍事業的簡單歷程。 一、投考海校 民國三十四年八月抗戰勝利,我正唸高二,高中畢業後,那時我對國軍崇拜得不得了,希望國家強盛,急切地想報國。這也是當時一般的社會現象:年輕的男孩子要當軍人。那時軍官學校公開招生,我們在中學時學校也宣導,同時局勢也不對了,大家要找出路。我一心想投考軍事學校,先是想考空軍,體格檢查說我脈博跳太快,被刷下來,所以就投考海軍。考海軍學校的時候,沒見過船、沒見到海,更沒見過軍艦,就這樣去考,完全是一股熱忱。此外,那時流亡在他鄉,我也想不要花姊姊家裡的錢讀大學,可說是主意已定。 (一)初試與覆試 中央海軍軍官學校成立於民國三十五年,招考高中畢業生,接受四年制仿美式教育。海軍總司令部中央海軍軍官學校招考第一屆航輪兼修四年制軍官,規定高中畢業,第一期於同年在南京覆試,按各省籍人口比例分配名額。初試山東省可取七十二個名額赴南京覆試。 當時因局勢不靖,山東境內鐵路柔腸寸斷,政府只守住點及部份的縣。是時王耀武將軍擔任綏靖區司令,以濟南為省政府所在地,我們即在此參加初試。共三百多人報考,濟南考區取五十名。另外魯南靠河南東側因戰爭期間尚未復員,附近地區學生則在安徽蚌埠報考,取十二名。而濰縣也因交通阻隔無法通到濟南,此區也單獨招考十名。三地初試及格之七十二名,分別送南京,由山東省政府駐京辦事處,彙整造冊送海軍總司令部覆試。覆試第一關仍是體格檢查,規定五十公斤方為合格,濟南保送的第一名因身體清瘦,拚命喝水加重量,然穿著短褲站在秤台上仍未達標準,以49.5公斤鎩羽而歸。通過體格檢查之後就是筆試,又淘汰掉一部份。參加覆試的七十二名山東學生,最後只錄取十四名,然而這個比例算是滿高的。當然發榜後,失望與興奮兩相對比,因為濟南的局面很壞,沒考取又要另謀出路了。我也是在南京覆試時,第一次看到軍艦。那時自美返國的八艦正在黃埔江和長江口上拋錨,我們老遠就看見。 從是年起,海官校學生不分期,哪一年畢業就稱哪一年班。我們是新制海軍的第一屆(三十九年班),隸屬海軍總司令部。 (二)入校初期 發榜後我們就在南京住下來,同時發了白軍服。那時國防部參謀總長陳誠先生來對我們講話,他說:本來你們是要到武漢和筧橋的空軍、成都的陸軍三所官校合併的四年制國防軍官學校受訓,都是美式教育,唸美國學校教材,吃美國學校伙食,穿美國學校的制服;但武漢那邊來不及興築新校,你們現在先在上海找棟房子,暫且忍耐一下,一個學期或兩個學期後,送你們到美國安那波利斯(Annapolis),去和美國海軍官校學生一起受訓。過去海軍四分五裂,現在你們是中央的海軍,是黃埔的子弟兵。不過我們那時對「是黃埔的子弟兵」沒有多深切的印象,也沒這個口號。後來局勢不對,武漢沒去成,美國當然更去不成,但是我們唸的書還是美國海軍官校的課本,沒有差別。 我們穿上了白軍服,從南京坐火車到上海海軍官校報到。但一上火車印象就很惡劣,因為這班火車是南京、上海間運家畜、蔬菜的鐵皮火車,我們的車廂與裝雞、豬、羊、菜的車廂相連,一塊兒坐到上海。不過那時我們心裡面還是有遠大的志向,並未在意。 到上海下車後,美製的雪佛蘭卡車來接我們到南市江南造船所旁,原汪偽海軍官校校址。進校一看,荒草遍野,比人還高,以及滿地還沒拆箱的活動房子器材,所以我們入伍後就天天剪草。對我們山東人來講,這一時期生活最難過的就是早上吃稀飯配花生米,而且限制幾分鐘吃完,稀飯很燙,我兩碗沒吃完就集合。然後上兩堂課肚子就咕咕叫,又餓又睏,三、四堂就出陸操,簡直是難過得不得了。下午剪草也沒有除草機,每人都拿支小剪剪草,剪得頭昏眼花。入伍訓練還沒期滿,不放假。在上海安定下來後,中隊長陸錦韜(青島航五甲)在某個禮拜六晚上集合講話時就說:「下個禮拜一,國防部長白崇禧先生要來學校點名,明天禮拜天放假,晚點名後我要造冊子,不要部長來了以後冊子上名單又不一樣。」因為太苦了,而且和陳誠先生在南京時給我們講的理想差的太遠了。此時我也接到考取中央大學和江蘇教育學院的通知。雖然很苦,但我不相信我就吃不了這個苦,也就唸定海軍軍官學校。 同學之間郭宗清的學習精神是我最欽佩的,他是台灣省保送的,因為受日制教育,所以他的國文、英文根基較差。到上海唸書後晚上很苦,大家睡覺,他站在路燈底下唸和英字典、漢和字典,很下了一番功夫,其認真態度由此可見。我們入校時由蔣中正總統兼任校長,教育長最初是楊元忠上校,等於是執行官。楊先生在上海帶了我們一年,三十六年將近暑假,學校改制,總統不再兼三軍官校校長,軍政分開,校長就換魏濟民代將。魏校長在上海接任以後就到青島,籌辦與中央海訓團、接艦班合併為海軍軍官學校的事宜。 (三)青島時期的黃金歲月 過了暑假,我們先坐商船到青島。兩天後到青島,把隊分好,東西帶好,三十九年班就分乘「中訓」、「中練」兩艘中字號進行艦訓。我上中練艦,艦長是林溥中校。從青島出來第一站是嵊泗列島,然後是普陀山、廈門、高雄,然後回廈門,南下汕頭再回青島,前後約三個月。在艦上我們的身分是士兵,學把舵、敲鐵銹、爬桅杆,很苦,但也具挑戰性。剛開始爬桅杆,因為船搖搖擺擺,爬的時候相當害怕。有個同學暈船暈得很厲害,吐了又不能吃,當然不能上桅桿,由兩個同學架著他在甲板上跑步,弄得他狼狽不堪,所以畢業後他就盡量當個旱鴨不上船。那時我的心態是,我就是要幹海軍,沒有第二條路要走,所以我很有興趣,也不大暈船。在學生時期不太暈船,畢業後當軍官就更不暈船了。所以開船後別人暈船退伙,我就吃兩份。 以我在海軍官校這幾年教育來說,青島的這段時光是最好的狀況,人文及數理學科教授都是國立山東大學(後遷至濟南)的教授,軍職教官都是海軍官校出身。祝楣教授現在還健在,那時在山東大學還是位講師。教微積分的趙良五先生,後來到陸軍官校當教務長。還有一位山東大學歷史系教授,眼睛大大的,很有學問,是個思想家,我對他印象很深。因為局勢很亂,我問他對當前的局勢看法如何?他說:只有八個字,「退守台灣,苦撐大戰」。那時我一聽,心想:天哪!多遠呀,台灣在哪裡也沒有概念。但他都看出來了。而這八個字,每個字都有學問。因為退到台灣後,守很重要,如果守不住,就沒有希望了。 這段期間我們也和美國海軍操演過,上APA做爬網、搶灘登陸及兩棲部隊演習。我們對美國海軍的看法一直都很好,他們國家大、軍隊強、膳食好、住得好、船上設備也好,什麼東西都按規矩來。他們的SOP(標準作業規程)都做得很仔細,一條一條來,看起來好像很笨。比方爬網,第一,救生衣要先穿好,之後點一個名字檢查一個人,檢查完了問你到下一個梯口怎麼上、怎麼下?臉要朝船舷不能朝外;下頭有小艇,若有風浪狀況,你怎麼跳下去?學會了沒有?學會了再去。然後問下一位,每一個都按這個次序問。中國人的習慣都是看一下,然後問:檢查好了嗎?檢查好了舉手。這樣就完了。他們是一個人一個人看,似乎很呆板,但很確實,把訓練水準擺在最笨的標準,一般智商的人都會做,聰明人也不吃虧。這是以安全為要,拿血汗來換人命的準則,非常好。 我第一次看到學長是三十六年到青島以後。因為在上海海軍官校時,校本部就是校本部,沒別的房子,教職員宿舍在教室大樓後面,我們則住在中國公學校的宿舍,這是一棟大紅樓,原為汪偽海校的房舍,容納我們兩個中隊的同學就沒別的空間。在海軍官校隊職官中,中隊長以上的就是海軍官校畢業的,他們是都是二十八、二十九年班,抗戰期間在後方畢業的。到青島後三十六年班已經畢業,有六位海軍少尉當我們的區隊長。他們是鄭本基、黃文樞、廖厚澤、劉和謙、邱奇和羅錡。 魏校長馬尾海校畢業後曾至英國留學,具有英國的紳士風度,所以青島新聞界對其推崇備至。三十幾歲就當海軍上校,後來又升了代將。在交際場合不苟言笑,英文比中文流利,會說福州話。他屬於社會賢達,和山東大學校長、美軍第七艦隊司令的交往都非常好,社會地位很高。他升代將時有個慶祝晚會,同學就起鬨說對校長有個要求:「請校長笑一笑好不好?」他每個禮拜邀學生到青島校本部吃晚飯,吃飯前講解西餐禮儀,甚麼東西該怎麼吃,我們就如坐針氈。他滿臉威儀,告訴我們:「人要學,沒有什麼學不成的,當年我唸海軍學校的時候,他們說福州話,我一句也聽不懂,我就好好的學呀,然後我也會講福州話了。沒什麼了不起。」他多少照顧馬尾的學生,但並未特別偏愛山東人。 從三十六年秋天到三十七年一整年都很安定,三十八年二月政局動盪,被中共軍隊攻勢所迫,學校遷到廈門。到廈門住在小學裡面,這幾個月是最動盪的時候,等於沒唸什麼書。 二、畢業派職 (一)黃浦艦 民國四十年九月三十日我們畢業,十月一日就開始艦訓,當見習官三個月後到四十一年二月一日赴派職,我是第一批派任江字號的黃浦艦(PC後來改名涪江艦,當時艦長是青島航五乙的劉承基少校)的少尉槍砲員兼艦務員,這是相當好的職務,等於是兼任兩個部門主管,這個職務對我的涵意,不僅是身兼兩職而是掌管武器的權責,所以我的派任,表示上級對我的信任,因此我也特別珍惜長官對我的信任,能賦予我重任,所以我竭盡所能、全力以赴,很努力的做,我自少尉開始考績都不錯,一般長官對我都很好,我也一直在艦隊服務。 (二)咸甯與率真艦 在黃浦艦一年多後,於四十二年調二級艦咸甯艦任中尉槍砲官。咸甯艦的艦齡很長,抗戰時我海軍將之沉於長江口,日本人把她撈起來,勝利後又還給我國海軍。艦上配備三聯裝的二十五釐米砲,打得非常準。沒有雷達、聲納,也沒有電羅經,點著馬燈(煤油燈)就可以開船。四十三年調率真艦(原來的高安軍艦)擔任職務官。我調此艦時,剛剛改名,原來是加拿大的老巡洋艦,很高很大,像元寶一樣,裡面沒有水密隔堵,中一個砲彈船就會沉掉。很來改AGC,裝很多天線、電信機器。靠左營碼頭改裝,此時黎玉璽先生是艦隊指揮官,他是一位非常苦幹實幹的人,經常在早點名的時候到碼頭上巡視,看見率真艦很關心。因為率真艦是中華民國海軍第一艘AGC,兩棲旗艦,乃登艦視察,問我進度怎麼樣,我對答如流。他每來一次我都報告得很清楚,他對我就有印象。後來總部副總司令室缺一個參謀幫忙濾公事,於是就調上岸擔任海軍總司令部軍令副總司令室的侍從官。調職之前,率真艦的艦長換成葛敦華先生(中校艦長)。葛先生很能幹,他到任時船已經修好。由於空間很大,可以容納很多人,奉派到菲律賓接僑生。去接時新副長剛來報到,我還是代理副長,負責裝載,葛艦長特別恩准我航行不要值更。任務完成到岸後接到命令,我就到海軍總部報到。 (三)軍令副總司令室侍從官 黎先生是個很守本分的人,走直角路線,我做了一年侍從官之後,有一天他問我:「李參謀,你要幹什麼?」我說我要上船,我看他臉上一種很放心的表情說:「很好。」後來人事命令發佈,我就調洛陽艦當通信官。 (四)洛陽艦 那時軍官上陽字號服務很難,要經過艦長嚴格考試,及格方可任職。當時陽字號只有洛陽和漢陽兩艘(後來又有了咸陽),所以一出去不是中美聯訓好幾天,就是開前線做威力搜索,沿著福建沿海開十八節往北來回巡弋,不然就是專程護送 蔣公出海,不管綠島、蘭嶼,從南到北的外島都是我們專送。所以常有機會在老總統經過時碰到我的衣服,說:「好!好!」,他也在官廳請我們吃過飯,反正當座艦的機會太多了,等於是「皇家海軍」。任務多得一點也不舒服,因為緊張啊!比方中美聯訓,一次五天,我當戰情官,帶著電話在戰情室五天五夜,要上廁所小解就請通信官下來幫我戴電話,整天在緊張狀態。因為都是講英文,士兵能代勞的人不多,吃飯就是一個盤子裝著,趕快吃兩口接著幹。白天目視操演,晚上無線電操演,美國潛艇要通過,我們就要抓反潛。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,我們在台灣海峽不著地的開來開去,過了三、四天油料沒有了,回馬公拋錨,不靠碼頭,加油加水又出去,昏天暗地地做。所有過往的船我們都護航,真是戎馬倥傯! (五)任職南陽艦 局面穩定後,十月獲選派任即將接回台灣的南陽艦戰情官,當時艦長是楊松泉上校(青島航五乙),副長是大英雄劉溢川少校(三十八年班),兵器長歐陽位,作戰長歐陽良(皆三十九年班),反潛官是梁純錚,都是一時之選,其他官員如艦務官、輪機官、通信官、戰情官、航海官、損害管制官都是我們四十年班同學,赴美接艦。四十八年回國。當時的陽字號,14號洛陽,15號漢陽,16號咸陽,南陽是17號,算是最新的軍艦。回來後,總統出外島都坐南陽艦,中美混訓,忙得不得了,雖然辛苦,但很愉快,後調兵器長,也佔少校缺,又升副長,在南陽艦前後三年多。 民國五十二年調中啟軍艦艦長,去的時候還是少校,當艦長後才升中校。任內到金門、烏坵或馬祖搶灘,無論單日雙日、白天晚上、刮風下雨、起霧都能達成任務。和敵人沒什麼遭遇,但很辛苦。那時金馬前線軍民所用的一切物資都由我們運去。 (六)巡防第一艦隊戰隊長 我一直在艦隊服務,民國五十年也就是我在南陽艦少校副長期間結了婚。賢妻是小學教師,婚後不久懷孕流產就辭職。五十一年初長子出生,我的薪水微薄,內子遂重新出外任職,託了許多人事,先是在高雄國小代課,後來到左營明德國校教書。我在中啟艦任滿,五十三年就到左營海軍指揮參謀大學正規班第十四期受訓。五十四年畢業後,派回艦隊任PC戰隊長。在此期間曾發生烏坵海戰。當任戰隊長時,在休假期間臨時出任務,所屬艦長不在,要代行艦長職務,因為著急船靠碼頭,就從太字號艙面跳到碼頭,結果兩腳踝骨都碎了,後來檢查,脊椎也受傷,經過半年後,腳傷才算好,五十五年升上校。 (七)六二特遣部隊作戰組組長 六二特遣部隊是實際負責兵力調配的海軍作戰部隊,海軍艦隊司令部負責戰備整備,把人員和船艦都訓練準備好,合乎戰備程度的船就納編到六二特遣部隊,到六二部隊就是準備要打仗、要出任務了。在六二隊部服務了一年多的上校作戰組長,於五十七年初調任文山軍艦艦長。 (八)文山艦艦長 擔任文山艦艦長時,有件事至今我還引以為傲。當時有個任務,由我率領兩艘中字號從左營港出發直航南沙,把人員物資卸下後,空船向西開往西貢(胡志明市)。兩艘中字號進西貢港,我在外面拋錨。約一個禮拜到十天,中字號的坦克艙戴滿以美軍待修的野戰吉普車(4WD)為主的物資,裡面有些車還很好,也是很好的配件。我們帶了這些物資再回南沙,裝載貨物人員回左營。其經過艱苦,因時限、油料、船之性能、海象,依理都是絕不可能,但是我終於化不可能為可能,面對惡劣海象,中間的經過,真是罄竹難書,現在回想起來,心中仍感忐忑! (九)巡防艦隊參謀長、官校學生總隊長、艦令部測驗裁判組長 民國五十八年文山艦長任滿後,調任巡防艦隊參謀長,幫助艦隊長楊松泉少將駐防馬公,並蒙保荐為國軍第二十屆作戰英雄後,調任海軍官校學生總隊長。在官校當總隊長半年多,艦隊司令部成立測驗裁判組,是時蔣中正總統開始要精簡兵力,三軍都要成立裁判單位以評判戰力。原則上應該直屬總司令,組中成員都是海上航行經驗好的士官長、軍官。聯訓部(後來叫督察部)就是那個時候成立的,所以編階相當高。可見 蔣公對部隊戰力評鑑之重視! (十)接任漢陽艦長 民國六十年奉調接任漢陽艦艦長。那時漢陽的狀況不佳,當時艦隊長是林蟄生先生,每次任務回港就要修理,仍能在「DD-15、航速15」的狀況下,完成了金門護航任務。 (十一)海官校教育長兼六四敦睦支隊指揮官 六十一年九月考取三軍大學戰爭學院正規班六十二年班受訓,該年底畢業就派艦隊司令部作戰副參謀長,佔少將缺。第二年到海軍官校擔任教育長,六十四年晉升少將兼六四敦睦支隊指揮官,帶著鄱陽(DD-10)、華山(PF-33)兩艦到新加坡、關島訪問,任務圓滿達成,在颱風天回到台灣。我離開前,關島指揮官說:「Admiral Lee,你不能走,颱風就在你回台灣的路上。」我說:「我們規定某日以前要回台灣,我不能延遲。」他說:「你這怎麼可能?中華民國海軍是安全重要,還是準時返抵左營重要?」我說:「我都要顧慮,我有辦法。」所以在大風大浪當中,我帶著兩條船準時回到左營的時候,總司令宋長志先生上船來問我:「李恒彰,你怎麼回來的?」那時李中先生當政戰主任,趙鴻恩上校是鄱陽艦長,都在官廳裡。我說:「我在第四象限靠著颱風邊上走,考慮到兩艘船的耐波力,不接近颱風眼,颱風向左我也跟著向左偏,反正就在邊緣,吃一點虧。到巴士海峽的時候風浪稍微大一點,華山機器故障,漂了一陣子,兩個小時就修好了,而且也看到台灣島了。」總司令對我如何在颱風天航行很為重視。 (十二)巡防第一艦隊(131艦隊) 遠航回校後,調任巡防第一艦隊(131)副艦隊長,131是護航艦隊,舉凡護送長官、護航運輸艦都是權責範圍,當時笑談稱為「中原鏢局」。六十七年六月,則接任131艦隊長,同年中美斷交、兩岸情勢緊張。131艦隊的艦長每位都很優秀,有好幾位現在已升中將了。我和艦長之間如手如足、無話不說,更不拘官階形式,同甘共苦、互相勉勵,士氣高昂使得131艦隊像條猛龍一樣。 (十三)海軍總部人事署長 擔任131艦隊是一年半,於六十八年底調任總部人事署署長,因為我從來沒幹過人事部門,什麼都不懂,一切都得慢慢學。總司令授我四字口訣,「保密、公平」。我堅守這個原則,所以在人事問題上,我也做到了,就是打死我都不講。 (十四)海軍官校校長 人事署長做了三年多,七十二年三月接任海官校第十五任校長。在任職期間,有以下幾件事,值得一述: 1、鼓勵學生唸書 海軍官校是一所軍事學校,但也頒授學士學位,因此官校是要培養允文允武的青年軍官。軍校之中雖然生活規律,不過辦學如果死守規定,反而妨礙了正常的學習。我希望學生不僅軍事素養好,也要能研究學問、認真唸書,而身體強健就是唸書的本錢。學校每天的課程在四點鐘告一段落,同學在晚餐前有一個多小時的運動時間。但學校規定晚餐時須服裝整齊,不得著運動服,同學在運動後就得匆匆忙忙洗澡再換上軍裝,以便集合整隊進餐。我認為這項規定對同學造成不便,且不能充份放鬆身心去運動,長期下來體能自然衰退,就宣布同學可以著運動服進晚餐,這樣他們不僅有更充裕的時間鍛鍊身體,同時晚餐後洗澡換裝,再去晚自習也比較從容。為了配合這項新的做法,我也要求餐廳將晚餐改成自助餐式,同學在一定時間內前去即可,不必排隊集體用餐。 官校裡當然不會是每位同學都認真向學,但每一年班總有一些喜歡唸書的學生,這些學生在晚自習時間後還想多看點書,於是我就在晚自習時間後,延長一、兩間教室的開燈時間供同學使用。後來發現每晚大概會有七、八十人,最少也有四、五十位學生在教室用功。至十一時返寢室睡覺,電腦教室晚間開放,他們也會去使用。這兩件事執行了以後,我覺得效果良好,但與現行規定不符。有一次我見到總司令劉和謙先生,就向他報告說我有幾件事情違反國防部三軍官校作息規定。總司令問我怎麼違反,我說就是准許學生不排隊吃飯以及晚上開夜車等等。劉先生說:「好,很好,學生唸書很好。我們要把學校辦成軍中台大,國防部來查就說我總司令講的。」我說:「報告總司令,不是這個意思,我跟你講這件事是我做的,我跟您報備,您曉得就好了,也不要負任何責任。國防部查了要辦就辦我,您可以替我講情」。他說:「好,原則上我同意。」可見他對學生讀書要求之切。事後證實劉總司令曾在某天學生晚自習時間,輕車簡從親自到教室巡視,結果是證實我所言不虛。 2、優禮教師 吳守成教授說我在校非常尊重老師,我認為這是應該的,也是一個身為校長的基本理念,我的道理很簡單,辦學也像做生意一樣,我是老闆,賺錢賠錢是我的事,伙計盡不盡責是他們的事,但如何使他們盡職,發揮最高效率是我應該管的。我在校部就經常講:「你們要注意一點,今天學校沒有學生,我們就不能領餉,學校的設立是要教育學生。誰教育學生呢?是教官、老師。我們是教育行政人員,我們不是長官,所有的教育長、處長都是服務的教育行政人員,我們是跟在老師後面的,支援他們的,他們需要什麼,我們就做什麼。老師怎麼說,我們就怎麼做。規定校長要查堂還要記錄,校閱的時間上級單位要看校長查堂記錄。我告訴侍從官,我盡量不查堂。譬如吳老師上課,不管是上正課的歷史還是兼課的日文,我能聽懂多少呢?能瞭解老師講的好壞嗎?還有很多新科技的課我就更不懂了。我認為教室是教官的王國,我怎麼可以隨便進去呢?那會影響師生教與學的情緒。我也確實查堂,但我是在教室大樓的樓下走一走,看看環境、門窗有沒有壞,玻璃有沒有破,教學設施是不是需要補充,哪裡漏水等等。 我也常注意老師有沒有事情需要優先處理。因為很多老師有事不願講,我當面三番兩次的問,他們總是點到為止。我知道老師都很客氣,不願明白指出學校的行政支援不夠,所以必須主動找機會探詢,早日發現問題,以便及時改善或處理。 3、他山之石 美國海軍很強大,我和他們接觸多,從前我們在陽字號當尉官時,和美國海軍在巴士海峽南邊操演一個禮拜,他們派員坐直昇機到我們艦上,我們也派軍官到他們船上去,按同盟國海軍操典演練。我對美國海軍戰力的評估很好,現在他們在研究兵役制度,因為也碰上了不好招兵的問題,但他們的做法比我們稍微實在一點。 國家強不是一天的事。我在海官校校長任內赴美訪問,瞭解他們的海軍官校的辦學情形。他們每個郡(county)招生是由一位海軍軍官負責,有人報名時他們就到高中查學生的紀錄,看看是否成績優秀,身體、心理方面也合格當軍人。然後這些有意報考的學生請當地的國會議員,不管參議員或眾議員,寫封介紹信到海軍官校參加考試。美國海軍官校的學制也是四年,但可以唸碩士,只要你有本事。任何人都要唸個學位,不一定要是工科的,也可以修人文科學,但是海軍的兵科學識一定要及格。畢業後四年就可以離開軍隊。我們想:哎喲,公家培植你四年,你怎麼畢業就走路?他們就這樣做,看起來很浪費,事實上社會上各地方都有海軍。經國先生曾經說過:「分散就是力量的擴大。」所以美國國家強就是強在這裡。還有海軍軍官出來以後任尉官,必須再唸第二專長,普通大學或PG School(海軍研究院)唸海軍專科,如兵器、電子、海洋學等的碩士學位,如果沒有碩士學位,校官大概就升不上去。另外我也遇到核子潛艦的軍官,十個裡面有六個是一般大學出來的,而且都有核子物理相關科系的學位。 我們的海陸空軍將官一定要是正期班畢業,受過參謀大學教育,還要到三軍大學、戰爭學院進修。如果沒有上過戰爭學院,就不能升上校指揮官,更不能當將官。美國不是,他們有三個系統,一個是安那波利斯的正規海軍軍官教育(US Naval Academy),一個是ROTC,另一個就是海軍後備軍官(Officer Candidates School)。他們很有意思,不僅有社會青年考進來,還有軍中的資深士官也考進來。我去參觀時,同桌進餐有位結過婚的女士官,離了婚孩子八歲,她也考進來。受訓十八週(或十六週,不確定)但教學達550小時,每個禮拜五做分列式訓練軍人的氣概,還有位三十多歲的男士,他是美國運通銀行的地區銀行經理。我說你事業很好為什麼要來唸後備軍官學校?他說這是他的理想,要向自我挑戰,畢了業他還要志願留營。我於民國七十三年去訪問,從西岸到東岸,連他們的交通部所屬的海事學院(Merchant Marine Academy)都去訪問過。也曾到海軍軍令部拜訪,由他們的副部長接待。因我當過總部的人事署署長,就問他:「你們將官的候選人是怎麼產生的?」這位黑人少將署長把該年將官的候選名單拿來給我看,大約三分之一是安那波利斯的,三分之一是ROTC,三分之一是海軍後備軍官學校。我看了大為奇怪,我們中國就不可以這樣子,你不是黃埔系統出來的,想升將官難上青天。後來我向他要一份名單,也把這個數字帶回來向劉和謙總司令報告,他也半信半疑。 我在美國接南陽艦時,艦上移交組美國軍官多數都是ROTC出來的,艦長是少校擔任移交組組長,他就是二次大戰末期ROTC出身的。其他軍官,如兵器長、作戰長、補給長,除了輪機官是海軍官校出身,其他都是ROTC出來的。我問他們在海軍服務多久?他們說兩年。海軍部出錢供他們唸大學,暑假就進修海軍的專科,畢業以少尉任用,派到最苦的船上──驅逐艦(tin can),任務繁重,跟在航空母艦後頭跑,航空母艦在飛機起時速率三十幾節,大風大浪不太晃,但驅逐艦就是浪裡白條了,滾來滾去。不過他們有的人還是簽約繼續幹下去,他們都升到中尉了,然繼續進修簽留營,就有希望可以升將官。以我們的眼光看怎麼可以,因為我們面對的敵人不一樣,他們的思想就是效忠國家、實行民主;只要你肯幹,觀念沒什麼偏差、品德端正、經歷和學識也都能配合,人人機會平等。他們人事署長拿這份人選名單給我看的時候,確有些不相信,但他們確實是這個樣子。我不好意思問那黑人的署長是哪兒畢業的,這不禮貌。但我相信他不是安那波利斯畢業的。所以一個國家要強盛,不能有門戶之見。連副總統講的要有「宏觀」,海軍也講「forethought」,要想得遠,沒有宏觀國家就沒有希望。大家若是鬥來鬥去沒什麼意思。門戶之見的危害,對海軍是這樣,對國家也是這樣。 我國海軍軍官的來源如果和美國一樣,官校正期班之外也有ROTC、後備軍官的系統,那麼會不會又和從前那樣各有派系?這種事我不敢說不會有,人就是人,這樣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,重點在如何能將派系傾軋減低到最小的程度。 (十五)海軍後勤司令─屆齡退伍(海軍生涯最後一站) 任官校校長是將近四年,於民國七十五年十二月調任海軍後勤司令部司令。以臨淵履冰之心,事事求真,幸無任何隕越,一切順利推行並圓滿完成漢光演習後勤作業,尤以浮塢自左營拖航至花蓮一事,為海軍來台後首創紀錄之艱難任務,達成上級的要求,現在回想起來,非常感激後令部所屬機構、廠庫的官兵、聘雇人員的同心協力,也很珍惜這段時間的相處共事。 民國七十七年八月,因服務限齡屆滿退役,一生服務海軍共歷四十餘年,不論海上、陸勤,我都全程參與,俯仰無愧、無怨無悔,心安理得、終老無憾。今天也才真正體會出孔子所說:「六十耳順、七十隨心所欲而不逾矩。」的人生境界和心情。現在雖不能一飯斗米肉十斤,但還「尚善飯」而以含飴弄孫及讀書自娛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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